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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搭飛機的驚喜♥️♥️

爱情怎么会有沧桑(三)(谭赵现代)

***结果肾还是沒什么走到。说到底,写的还是两个人面对这样一份感情,不同的态度与不同的爱的方式。


***这是一个关于平凡人的故事。所以私设赵启平是个一般优秀的骨科医生、谭宗明是个一般赚钱的小公司老板。


三、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


谭宗明开始常去咖啡馆坐坐,他希望能再遇到赵启平一次。


一天一次、一天两次、一天三次…..好几个月过去,他喝咖啡喝到像一颗行走的大咖啡豆,面色僵硬带黑,身上衣物随时飘散出咖啡的味道。


他这个年龄其实已经不能无节制的摄取咖啡因了。夜晚,过多的咖啡让他睡不着,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开市立医院的网站,点出赵启平的名字,看着网页上赵启平的照片--他认出那是赵启平拿到硕士学位的那一天,穿着硕士服,自己替他拍的那张。


他记得那天自己带了一大束花去了赵启平的学校。买花时,他本想送一把最鲜豔的红玫瑰,但不敢,最后选了一把向日葵。他告诉自己,骄傲的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,就是他的赵启平。


他记得,那时看着被师长同学簇拥著的赵启平,他不敢大方的上前说句恭喜。他告诉自己,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,不可以让赵启平尴尬。所以他捧著一束向日葵,躲躲藏藏的在树后面等待,他想等到人潮散去,再独自为他的爱人献上祝福。


倒是赵启平先看到他了,把他从树下拉出来,对他露出比向日葵更灿烂的笑容,对他说,你来啦?


是啊,我怎么会缺席呢。他还来不及回答,赵启平的同学先注意到赵启平的表情。同学的目光来回梭巡在他们两人脸上,然后犹犹豫豫的开口,启平,这是你哥哥啊?


是啊,赵启平爽快的回答,然后接了一句,我最爱我哥哥了。说完,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,接过他手上的花,开心的笑着。


原来,原来赵启平早在那时就说了爱他。原来,原来始终不敢面对別人眼光的人都是自己、只有自己。谭宗明把脸埋进自己手里,过於清醒的夜晚,站得远了反覆咀嚼回忆,当初看不清楚的那些,原来,原来是这样的样貌。


他压抑住天一亮就冲到医院去找赵启平的冲动,他知道赵启平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的,那是他骄傲而神圣的领域,自己不该随意侵犯。算了吧,他想,如果可以再遇到赵启平一次,如果还有机会跟他说说心里的那些话,一天四杯咖啡、一天五杯咖啡,又算的了什么呢?


去咖啡馆的次数多了,跟里面的服务生也脸熟起来。谭宗明好几次想跟服务生打听赵启平的事--那天他熟门熟路的打开员工休息室的门,还大大方方的落锁,他跟这里一定很熟--这是谭宗明的猜测,也是他一直往这里跑的原因。但可能是近乡情怯吧,也可能是怕失去所有希望,每次话到嘴边,他就是问不出口。


直到谭宗明连续一个礼拜每天三不五时进来灌下六、七杯咖啡后,有天有个特別没心没肺的服务生,乐呵呵的跟他说:先生,你好像特別喜欢我们的咖啡?其实我们的调酒也不错啊,下次晚上来试试吧。


调酒?你们不是咖啡店吗?有卖调酒?他问。


是啊。没心没肺的服务生开心的介绍:礼拜五和礼拜六晚上11点开始,我们这里是酒吧喔,什么调酒都有卖,还有歌手驻唱。


哦。谭宗明没什么兴趣,懒懒得回应。


没心没肺的服务生不开心了:先生,我们周末酒吧的气氛真的很好,驻唱的歌手虽然都是业余的,但水準都很高喔,有一位特別特別受欢迎的,还是个医生喔,是我们老板的朋友,特別拜托才请来的…..


后面,服务生还说了什么,谭宗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。他只知道这周末,他一定要过来。






爱情怎么会有沧桑(二)(谭赵现代)

***尝试一下爽快的走肾。


***这是一个关于平凡人的故事。所以私设赵启平是个一般优秀的骨科医生、谭宗明是个一般赚钱的小公司老板。


二、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


认识赵启平那天的事,谭宗明记得很清楚。


那时他30出头,事业正在起飞,他对自己人生的一切都很满意。他觉得自己会赚更多的钱,攀上成功的颠峰,然后,娶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,生两个孩子,让老家的父母开心。


没想到就在那天,一切人生的规划、蓝图都改变了。


那不过是个普通的、朋友的聚会,席间有一个医学院的教授。教授喝醉了,不能开车,谭宗明自告奋勇说要送教授回家。一上车,教授却嚷嚷著不要回家,要去研究室。谭宗明拗不过,只好把送他去。


谭宗明到了才惊讶的发现,已经是半夜了,医学院的研究室居然还灯火通明。他扶著教授敲开一间研究室的门,是一个少年开的门--后来他才知道,赵启平的年纪并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小。少年的眼睛从教授移到他身上,一瞬间,灼灼的亮了起来。


回去之后他常想着那个突然燃烧起来的眼神,他忘不了那个眼神、忘不了那个少年挺拔的身影。他找著借口去教授的研究室磨磨蹬蹬,很快的就认识了赵启平。


很快的,他们就在一起了。


后来他问赵启平,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?


赵启平咬著下唇笑却不答。他自问自答,说,我知道,是第一眼见面的时候。


赵启平不服气,说,你怎么知道的?


他回答,从你看我的眼神就知道。然后,吻了上去。


彼时的赵启平正是实习医生最后一年,每天也是昏天暗地的忙。他们常常都忙到半夜两、三点才见到面,如果第二天不用上班,两个人就在他那小小的阳台上,交换一罐啤酒、一支烟,以及永远说不完的话。


或者是不说话,互相靠著,交换一个又一个的吻。吻到天亮,才上床去,交换体温和汗水,累极了两个人一起睡到下午,再赶着去最好最贵的餐厅,恣意享受。


生机勃勃的爱情、生机勃勃的两个人。这一路,走着走着就走了三、四年。


他爱赵启平,他也从不吝惜告诉他,在任何时候、在任何地方、在吻他身体任何一处时。


可是赵启平从不说爱他。


没关系的,说不说都没关系,他想着。因为,总有一天,赵启平会离开他,会离开这样的关系。他觉得自己瞭解赵启平,年轻、骄傲、清澈、纵情於世上美好的一切、人生不愿多担负一些什么,活得那么洒脱。这样的赵启平怎么可能会去承担一份同性之爱的重量?自己又怎么能让他这样--背负着众人的指指点点、流言诽语、恶意中伤,最后失去了潇洒的赵启平,还是赵启平吗?


所以自己,该像个大人一样。在赵启平要离开时,笑着祝福他;在赵启平离开后,也负起自己人生该负的责任:结婚、生子……..诸如此类的种种。


心理建设了那么久,终于,在赵启平拉着行李冷冷的看着他说要离开的时候,他还能露出笑容--很有礼貌的,饱含祝福的那种,他给自己的成熟懂事打了满分。


赵启平刚离开时,他常常在夜里啃蚀心痛,反覆忍下要拨电话给赵启平的冲动。他告诉自己,这是一份美好的爱情,最后还拥有一份美好的分手,没有互相怨怼伤害、哭闹揭疮疤那些尴尬的事,这样就够了,不是吗?然后,坐等天亮,把自己所有精力投入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中。


他以为自己会赚更的钱,站上世界的颠峰,可是他没有。他以为他会遇到一个女人,结婚生子,可是他也没有。赵启平离开后,他不只无法对哪段感情投入,他甚至无法再跟谁一起生活。他就这样默默的、汲汲营营的、庸庸碌碌的,过了十年。


直到再遇见赵启平,他才发现,自己所有的「以为」,都错了。那么,他对赵启平的「以为」,会不会也是错的?


他迫不及待的渴望再见到赵启平一次。




爱情怎么会有沧桑(一)(谭赵现代)

***尝试一下爽快的走肾。


***这是一个关于平凡人的故事。所以私设赵启平是个一般优秀的骨科医生、谭宗明是个一般赚钱的小公司老板。




一、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


送走了小包商,谭宗明阖上笔记型电脑,喝光已冷掉的咖啡,疲惫的往后一靠,闭上眼睛。


他内心不著边际的在思考:小包商是合作了很久,可以信任,但这次的报价高于以往,自己的利润已经很微薄了,是否该干脆放弃这次的生意呢….想着想着,他的心思又飘开了,他想着这家咖啡店的音乐,居然是第九交响曲啊。他想着让他认识这个音乐家的那个人。那个人,已经分开多久了?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呢….


想着想着,他听到一个熟悉的、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那是一个压低著声音在讲手机的声音。他听不清楚讲话的内容,但那个声线、那个语气……他想着,原来我这么想念那个人,想念到这个程度,把任何一点相似都错认了…..


疲倦让他的心思一直在另个世界浮浮沈沈,一下嘲笑自己自作多情、一下想着和那个人的点滴过往、一下想着等下回公司要开的会,直到听到身后那个声音浅浅的笑了一声,说,那就拜拜了,他才猛然惊醒。


站起身,想也没想,对着背对着他的人喊了一声:「赵启平!」


正在掛电话的赵启平听到这声呼喊,转过身来,圆圆的眼睛看到喊他的那个人,惊讶的略略放大,然后笑了:「是你啊,谭宗明。」


谭宗明看见那个笑容,似乎是真的开心的样子,一时有些发楞。两个人四目相对,眼神纠缠,没有人讲话。


多少岁月在这中间流过去了?十年了吗?有这么久了吗?那个人离开的那天,眼神冷漠,双唇紧闭。原来,原来他还是可以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的…..谭宗明的心思又飘远了,飘飘荡荡,不知道是该继续和回忆纠结,还是该讲一句适当得体的话,来面对正站在眼前的人。


倒是赵启平,突然站直身子,看了他一眼,往咖啡店的后方走过去。


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谭宗明跟了上去。


赵启平带他到咖啡店的员工休息室,打开门,快速的把他拉了进去,又快速的锁上门。我们可以进来这里吗?他还在想着这些,冷不防,赵启平把他往墙上一推,自己就吻了下来。


很多年前,和赵启平激烈的接吻总会让他想起灵魂交缠这四个字。在之前之后,他都有过其他的对象,有男的有女的,可是他从没有从哪个吻中,找到一样的热烈、失神、缠绵。他曾以为这样的吻只能在回忆中反覆回味了,可如今、如今…..


他再也不能多想,整个人沈浸进去。没等到他满足,赵启平松开他,摸索拉开着他裤子的皮带和拉鍊,然后整个人滑下去。


「启平,別….」这个….不是他想要的。他扶上他的肩膀,想拉起他,但来不及了。


「啊….」握着肩膀的手忍不住缩紧,成了鼓励和需索。他感觉到下面的热度和速度都在上昇中。


他很快的投降了,投降在他口中。他看见赵启平站起来,拿着旁边的卫生纸。他有点慌乱,他想解释,解释说自己平常不是这样的,今天是太….,对,太累又刺激了。他想诉说,诉说自己十年来的思念,思念不是为了这个,是…真的爱他。


可是赵启平只挥挥手,说:「你先出去吧,我整理一下。」他看见赵启平把卫生纸丟开,他闷闷的,只能回到咖啡店,坐到赵启平刚刚的位子上。


赵启平出来的时候,已经整理好了。衣著整齐,笑容礼貌,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那种。他知道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他和赵启平之间溜开了,是什么呢?


赵启平在他对面坐下,翘起脚很潇洒的,说:「谭总啊,好久不见了….嗯,最近还好吗?」


你怎不说初次见面你好?谭宗明心理默默吐嘈一句,但他不敢讲。他说,「启平,对不起,刚刚我不是…..不然,我…..」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跟赵启平说,想问他过的好吗、想问他有没有结婚、想跟他说自己很想他,但…一开口在讲啥呢?他想掐死自己。


赵启平举起一只手打断他:「谭总,我等下还有事,就不跟你叙旧了。下次,下次再聊吧。」说完站起身,準备要走。


谭宗明拦下他:「启平、启平,我可以再找你吗?我要怎么跟你联络?我….」


赵启平定定的看了他一眼,对他摇摇头,走了。


他懂赵启平的意思。是啊,在这个城市里,赵启平,一个有名有姓在市立医院服务的医生,他谭宗明想找怎么可能找不到?怎么可能花了十年的时间都找不到?他谭宗明,虽然不像赵启平那样是为人民服务,但好歹也开着一家掛牌上市的小公司,公司十几年来没有换过地址电话,赵启平如果有心想见他,又怎会见不著?


说来说去,想来想去,不过一句相见不如不见,有情还似无情。


我的小小朋友 下(楼诚 AU 短篇死神出没预警)

他摸着脸上那滚烫的液体,心中不可置信与确信无疑交织。他知道自己,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。


他蹲在小小的明楼身边,对他微笑,说:「明楼,我不想带你走了。你就继续留在爸爸妈妈和姐姐身边吧,好好长大,以后当一个有用的人。」


明楼惊讶,小小的眸子瞬间变的又黑又亮,但很快就暗了下去,他摇摇头说:「阿诚………呃,叔叔……,这样是不行的,你放了我,你会….会…..会….,」他努力的思考,在心中翻遍自己读过的所有故事书和听过的故事:「你会被天神惩罚、会被打入地狱、会….会消失,对,会灰飞湮灭!」


他笑了,他握住明楼的手,那双手又小又软又温暖。他说:「小朋友,你故事书看太多了。我不会被惩罚、不会被打入地狱、也不会消失….最多就是,」他想了一下,不确定这样说会不会吓到小孩让小孩不开心:「嗯,就是不再当死神,改当人类。」


「当人类?」明楼想了一下这句话,觉得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:「你变成人类,会来找我吗?」


「恐怕是不行的,明楼,我不能去找你。规则不是这样的。」他看见小孩扁著嘴不高兴的样子,急忙哄他:「可是,你可以来找我啊。只要你找到我,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。」


「那,一言为定。」明楼摆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气势,伸出小指头要和他勾勾:「不管你去哪里,我都会找到你的。我喜欢你,不管你是死神还是什么,阿诚。」


他勾住小孩的小指头,说:「一言为定,我会等你的,明楼。」


那天晚上,他回去他的家,跟他种植的玫瑰道別。梁萌气急败坏的过来,质问他:「为什么你要承诺这种事?你不知道吗?如果他没找到你,你在人间的生活会多惨?」


他笑着摇摇头。他不害怕,他不担心,但他跟梁萌说不清这些。他关上灯,走上他该走的路。


那天晚上,明楼高烧一夜。退烧后,他忘记这两个夜晚发生的种种事情、他忘了那个他取名为阿诚的死神。可是相对的,有一种笃定感在他心中萌芽生根,他不再是那个生而孤独的芸芸众生,他觉得,未来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,某个人、某个灵魂、某种铜墙铁壁的感情、某条不再需要独行的道路。


十年之后,明楼劈开一扇门,抱出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。那个孩子说,他叫阿诚。


 


我的小小朋友 中(楼诚 AU 短篇 死神出没预警)


第二天晚上,他照约定时间拜访那个叫明楼的小孩住的病房。出发前他决定今天不穿死神的衣服,他选了一套和明楼一样的燕尾服,替自己打上一个红色的领结,还悄悄在口袋里放上一小瓶自己调出的香水。他照照镜子,觉得很满意,自己今天完全不像个死神,看起来像个….像个小开似的。



他进了病房,明楼和昨天一样,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书。看到他明楼也不惊疑,乖巧的开口打招呼:「死神叔叔,你来啦。啊,你换衣服了呢。」



说完再多看他几眼,补上一句:「叔叔,你长的還挺好看的。」



被孩子这样坦率的称赞,他有些不好意思。他搔搔头说:「特別换了衣服想逗逗你,还是被你认出来了。」



因为你散发着一种永恒的少年气息,像春天勃勃滋生的杨柳;因为你挺直的背脊,就像是一道承诺会跟随我与我并肩的印记。但小小的明楼,饶是再聪明也解读不出这些埋在很久以后的生命里的讯息,他只是点点头说:「是啊,看到你进来我就知道是你了。」



接着继续说:「叔叔,我準备好了。我今天跟爸爸妈妈说了我好爱他们,也没有跟姐姐吵架。我还跟医生说了谢谢,希望明天他不要觉得我死了是他的错。」



他真的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奇,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,说:「告诉我,明楼,你不害怕吗?」



孩子想了很久,才开口:「我不想爸爸妈妈因为我死去伤心、我还有很多想看的书、想吃的东西、想去玩的地方,我还不想死。」他谨慎的、一字一句慢慢的说:「但如果,死掉是一件无法避免、无法逃开的事情,那么害怕也没有用。所以,我不会害怕,我只会很难过、很伤心、很遗憾。」



如果,死掉是一件无法避免、无法逃开的事情,那么害怕也没有用。他在心里面重复这句话,不知怎地,他好像看到一个画面:两个男人,无所畏惧的在黑暗幽长的道路上前行,那一前一后的姿态,似是互相保护又似是互相依偎。



他甩甩头,提醒一下自己该做的事。他从口袋拿出那瓶小香水,递给明楼:「我自己做的,送你。」



明楼打开瓶盖,浅浅吸了一口,皱起小小的眉头,说:「死神叔叔,你这香水呢,嗯…..前中后味是有做出来,就是余味变化不足太过单一了。该怎么形容?如果以画画来比喻,就是颜色和光线调的还不错,层次感稍微差了点。」



从来没有人点评、讨论过他的作品。他不服气的马上还击:「我就是想弱化空间、突出色彩。我啊,就是只想表达最主要的那个味道!」



明楼说:「叔叔,你不要看我年纪小以为我不懂香水不听我的,我们明家卖的香水可有名的呢。」虽然嘴巴这样说着,小孩还是仿佛珍惜似的,把那瓶小香水收进口袋。



不知怎的,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有点触动他,他想像著一种被珍视被宠爱的感觉,陌生,渴求,却不是遥不可及。



「对了,叔叔,」小孩很快转移心思换了话题:「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?」



他摇摇头:「抱歉喔,死神是没有名字的…..如果你想,你可以叫我76号。」



明楼拒绝:「不要,76号,好难听。那,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?」



小孩子总是会有些幻想朋友、会替身边的东西取取小名,往来人间久了,人类的行为他还是知道一些,他不介意这个:「好啊,那你可得帮我取个好听的名字。」



小孩想想,很果断的说:「那,我就叫你阿诚吧。好吗?阿诚?」



阿诚,他默唸了一下,是不难听…..。不是,这是重点吗?重点是我怎么一下从死神叔叔变成啥阿诚了,这地位怎么降得有点快? 



「…..……为什么我要叫阿诚?还有,你为什么没加上叔叔两个字?」他问。



「不知道,就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名字。」孩子狡黠的眨眨眼睛:「我看的书上说,死神是没有年龄的,说不定,你比我还小,要叫我大哥呢。」



算了算了,等过了彼岸,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。大哥也好,阿诚也好,阿猫阿狗都好,又有什么差別呢?



是该做的事,是做了无数次的事--过了彼岸,就再也不见。但为什么,只有这一次,再也不会见面这个念头,让他这么想落泪?



起心动念,只一瞬间,眼泪真的掉出来了。


我的小小朋友 (上)(楼诚 AU 短篇)

*** 死神出没预警**


他是一个死神。出任务时,总是带着无表情的面具,穿着黑色披风,手里还拿着一把长长的镰刀--对,就像你在卡通或图画书里看到的那样。



他对这身衣服没有意见,但他有时候会想,他能不能穿上別的衣服去迎接他的「客人」,例如,一套有红色点点的黑色西装;一身白大褂脖子上再戴个听诊器,他在人间看过,有这身装扮的人叫做医生;或者,一件帅气的,快速下楼时会随风翻扬衣角的蓝色长大衣。



他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,第二天早上,他就告诉他的管理官他的打算,还展示了这些衣服。



先说,他们是没有名字的。从他知道开始,管理官就一直叫他76号。而不知道从哪一天起,他就叫他的管理官梁萌--这两个字没有特殊意义,他只是觉得叫起来很有趣而已。



梁萌管理官对着这些衣服翻起白眼,他说:「76号啊,我的祖宗啊,你可不可以別整我?你穿这些衣服去迎接客人,谁知道来的是死神?搞不好有些年轻妹妹还以为来的是白马王子呢!」



他听了,盒盒盒盒的大笑起来,笑完就耸耸肩收起这些衣服。他其实对衣服并不在意,他只是,有时觉得寂寞而已。



他每天都会去人间好几趟,迎接客人,带着客人搭著小船划过溪流,来到彼岸。接下来,各人有各人该走的路,他跟客人间的缘分也就是这段旅途而已。



他喜欢人间,他常想跟客人聊聊天。可是无一例外的,每个客人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,就会被恐惧淹没,恐惧之后,有人会淡然接受不发一言,有人会大哭大闹不肯接受,有人会对他诉说无尽的遗憾和悔恨。但就是没有人,会对他笑一笑跟他聊聊天。



所以他有时会觉得寂寞。他只好画画,画下他在人间看到的美好景色。



他还试着在自己的花园种下玫瑰、种下茉莉、种下薰衣草。他听说人间有人在调香,从花朵中萃取出香气的精华,将芬芳打碎揉合,调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香气,储存在瓶子里,将香气保留很久很久,甚至放到另一个人身上,呈现出另一种气息。



他也想试试,这个过程令他著迷。但香调好了要送谁呢?他想得到的只有梁萌,他摇摇头,甩开这个疯狂的想法。不管了,先调好再说。



这里没有季节,玫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几轮之后,有天,他从梁萌手上接下的客人名单里有个小孩。



「小孩子?」他皱皱眉。他不喜欢去接小孩子,小孩身边总有太多太多碎裂到无法癒合的心,那哭声啊,那悲伤啊,总是会让他好几天无法提笔画画。



梁萌拍拍他的肩膀。他换好死神的衣服,出发。



他在规定的时间抵达迎接客人的地方,那里是个单人病房。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大人围绕着一个重病的孩子哭泣,没想到,病房是如此安静,只有一个约莫六岁左右的孩子,坐的挺挺的,靠在枕头上看书。



他一进门,孩子就看到他了。孩子的目光清澈而疑惑,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....「叔叔,你是死神?」



他点点头,默认。



孩子很快就理解了,他很惊讶:「可是叔叔,我只是感冒发烧啊!医生说我过两天就会好了。」



他没有回话,这不是他或者医生能决定的。



孩子明亮的大眼睛一瞬间似乎盈满泪水,他撇过头,即使看了无数次,他还是受不了看到孩子哭,何况,这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孩子。



但孩子没哭,他掀开棉被跳下床,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那是病房里发的衣服,每个住院的小孩都要穿的。



「叔叔,你现在就要带我走吗?」小孩问。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明天来发现我死了,会很伤心的。」



「抱歉,这是工作。」他回答小孩,面对这样的孩子,他真的觉得抱歉。



「我懂,上司大如天嘛。叔叔,我想换套自己的衣服,我不喜欢医院这套,我不想穿着医院的衣服跟你走。」小孩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下:「柜子里应该有我的衣服,叔叔,你去帮我拿好吗?」



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?他腹诽了一下,还是去了。他打开衣柜,看到满满的衣服,有点傻眼,这孩子是来住院还是来服装表演的?



「呃....你要哪套?」



「嗯,就那套有蓝色蝴蝶领结的燕尾服吧。」



他把衣服拿给孩子,还放下镰刀用两只手帮孩子把蝴蝶领结打的漂漂亮亮。



孩子低头看看自己,很满意似的点点头,伸手在耳朵后面摸啊摸,然后居然拿出一朵红色盛开的玫瑰,递到他面前。



「谢谢你,叔叔,这个送你。」



他看着眼前的红玫瑰,突然不想带走这个孩子。他想拿自己刚调好的那瓶以玫瑰香氛为基底的香水给他看看,听听他会说什么。



「那...不然这样吧」他说:「为了谢谢你送我这朵玫瑰,我明天再带你走,你可以,嗯,再挑一挑要穿的衣服。」



「这样真的可以吗?」孩子的眼睛一瞬间放的好大好亮:「你这样不会被骂还是被惩罚什么的吗?」



他听孩子这么说,噗呲一声笑了:「想什么啊你,人小鬼大!」他摸摸孩子的头,拿起镰刀,準备要走。「我走了啊,明天见,孩子。」



「我不叫孩子,我的名字是,明楼。」踏出房门,消失在虚无之间前,他听到孩子的名字。 


血色山庄(八)

血色山庄(楼诚现代AU) 


所有背景、地名、科学名词,都是我脑洞的,请不要深究。只有楼诚的血肉是真的、只有对楼诚的爱是真的。


***本章出现所有和商业、战争有关的描述,都是我配合剧情脑洞的。请勿当真、请勿深究。


***少年楼春預警,曾经真的心动过。


***本章时间线拉回现在。


(八)在末世的尽头 你依然不会低头 或者祈祷


汪曼春狠狠盯着阿诚,她心里面想起很多往事,想起那个明楼不管怎样就是要带在身边的小男孩,想起那时明亮灿烂幸福完美的自己。


她想起明楼重伤躺在医院在生死之间挣扎时,那个握着明楼的手抵在额间低著头的背影,想起那时只能躲在医院走廊阴影下的自己。


阿诚,很多回忆里都有他,这些回忆想起来竟都不怎么愉快。


事到如今,如今,他还是这么阴魂不散!居然还是跟在明楼身边,居然跟明家人相处的这么好!那么,自己又算的了什么?


我只不过是,爱着明楼而已。我只不过是,做错了那么一件事而已........


悲哀和怒气同时在汪曼春心中翻腾,她看着表情无风无雨的阿诚,她看着在阿诚身后掩在黑暗中的明楼,心中不甘的怒气在酒精的催化下盖过一切,甚至盖过她对明楼的爱和敬畏。她冷冷的对着阿诚说:「滚开。」


阿诚不动。她大喊:「你给我滚开!」


阿诚依然不动,汪曼春气极,她抬手,就要给阿诚一巴掌。阿诚看着,没有要闪躲的意思,连表情都没有变过。


眼看巴掌就要落在阿诚脸上,电光石火的一瞬间,一个身影很快从阿诚身边窜出,这个身影快的让人忘记他还撑着拐杖。他握住汪曼春扬起的手,又冷冷甩开。


「我的人,是妳可以动的?」明楼语气极冷。


「我....」汪曼春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。「师哥,我只是想跟你谈谈,我们谈谈好吗?」


「该说的那时都已经说完了。」明楼说。


「师哥,我知道我错了,我那时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,你就,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,这次我一定不会、一定不会....」汪曼春边说边掉泪,但在明楼冷漠的眼神下,她不敢把话说完。


明楼没有回答。他转头看着明镜,语气和缓:「大姐,我累了,我先回去休息了。」


明楼说完就往屋子走去,阿诚跟上。汪曼春不死心的跟在明楼身后,跟著跟著,她拉住明楼的衣角,跌坐在地上哭。


这十几年付出的感情,求之不得的爱情,尽付这泪水中。


明楼等她稍微缓下来,蹲下来,拉回衣服,对她说:「曼春,我没有怪妳,那时的事我也有错,也许我是误会了什么。所以,妳也不要再想这些了,回家去,以后就好好的过,好吗?」


师哥的口吻是这么的温柔,也许,这是我听过他最温柔的声音了。汪曼春恍惚的想。


她摇摇摆摆的站起来,可能是来之前喝了太多的酒,可能是一个晚上情绪都处在太激烈的状态,她才站稳,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「师哥...」,她微弱的喊了一声,就晕倒了。


阿诚眼明手快的扶住她,叫了几声汪小姐,没有回应,他看着明楼说:「先生,我送汪小姐回去吧。」


明楼点头,阿诚抱着汪曼春上直升机离去。


那天晚上,阿诚没有回来。他传讯息给明楼说,汪家的人都睡了,佣人开的门,他自作主张请了医生来看汪曼春,等确认汪曼春没有事了,自己再回去。


阿诚回到山庄时,已经是第二天上午。明楼早已吃过早餐坐在客厅看报纸,心情似乎不是很好,整个山庄处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下。明镜留下的人,看到阿诚回来,急急忙忙就走了。


「大哥,我.....」回来了三个字阿诚还没说出口,明楼就丟下手中的报纸,淬不及防的对阿诚出手。


阿诚没有防备—也许,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明楼有过任何防备,他被明楼压在墙上,明楼右手的胳膊,紧架在他的咽喉上。


阿诚瞄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报纸,头版头条,耸动的写著:「不可能的谋杀!南田司令官昨夜家中遇袭死亡,军方誓言三日破案!」


如果再往下读,可以看见新闻里写著:南田洋子司令官独居於48楼高的顶楼中,昨日半夜,被不知名人士於睡梦中射杀,尸体今日早晨被发现。经警方与军方勘查,南田司令官住处的保全严密,昨夜无可疑人士出入,门窗亦无破坏痕迹,惟臥房窗户有一弹孔,其轨道痕迹显示由外向内射入,并与南田司令官的伤口吻合。但令人不解的是,南田司令官居住的高楼为该区最高大楼,四周并无其他有足够高度的建筑物可作为狙击点,对此,军方目前不愿发表任何声明,仅誓言务必於三日内缉捕凶手归案。


明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加紧手中的力道:「能做到这件事的,我只知道一个人。」


这个人,代号青瓷。


这个人,枪法神準,擅长从远方攻击,狙击范围据推测可远至3500m左右,甚至可在高速移动状态下保持这个狙击水準。这个人,身份绝密,仅听令於王天风的调派。这个人,过去那几年,在前线,担任明楼的远方护卫官,明楼从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从没见过他,但许多次,在他的护卫下,明楼绝处逢生,扭转乾坤。


只有这个人,可以从远方狙击南田,他甚至不会在任何一栋军方正忙着搜寻的建筑物里留下痕迹。他只要在直升机划过夜色的那一瞬间,瞄準,开枪,就完成了。知道他的行动的,只有一个人,他的同伙,直升机的驾驶,那,也只能是王天风了。


阿诚默然。


「你,你怎么敢!」明楼咬牙切齿的说。


阿诚只倔强的看着他,眼神坚定,不慌张不闪躲。明楼在这个眼神里看见那个画画的小男孩,时间的长河把小男孩的眉眼心性都雕琢的坚强毅然,小男孩早已不再惊慌,只保留下那份倔强,熊熊燃烧在这双眼睛里。


昨夜的事,阿诚从没想过可以瞒过明楼。事到如今,把青瓷的身份揭露在明楼面前是有利于计画进行的:从前的远方护卫官、现在的管家。阿诚认为这两个身份都值得明楼信任,如果明楼对他有足够的信任,那么,是绝对有利于他和王天风下一步的计画的。


明楼松开手,抚平阿诚的衣领,叹息似的说:「值得吗?你值得吗?阿诚。」


阿诚从明楼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什么,好像在哀悼著逝去的种种过去,好像在追悔著来不及拥有的种种失去,怀念和哀伤纠缠,那痛苦太沈重,让阿诚忍不住想要,拥抱,或者落泪。


「大哥,你....」阿诚开口,声音忍不住颤抖著。他想像著一个可能性,一种他一直不敢想的可能。


「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忘了你?」明楼说:「嗯?我的小阿诚?」




血色山庄(七)

血色山庄(楼诚现代AU) 


所有背景、地名、科学名词,都是我脑洞的,请不要深究。只有楼诚的血肉是真的、只有对楼诚的爱是真的。


***本章出现所有和商业、战争有关的描述,都是我配合剧情脑洞的。请勿当真、请勿深究。


***少年楼春預警,曾经真的心动过。


(七)我不诉说 你记得 忘了 都好


就在明楼回国前夕,他们姐弟三的父母,明锐东夫妇的私人专机,在邻国坠毁,无人生还。


邻国,和我国土壤相接,无天然屏障,自古即纷争不断。近年在该处发现天然稀有金属,为抢夺天然资源的所有权,邻国和我国边界处的气氛紧张,军队皆进入备战状态,战争可能一触即发。所以,邻国亦是敌国。


明锐东夫妇的专机在这个敏感的时机坠毁在一个是敌非友之处,引来众说纷纭。明氏集团本可以召开记者会说明否认的,偏偏集团内部无人知晓明锐东夫妇此行目的为何,要说是访友的私人行程嘛,也没有那样一个亲友存在。记者会开的七零八落,记者的问题刻薄而残酷,打的人无从招架。


明楼甫一回国,还来不及悲痛,就发现明锐东这次的出访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陷阱的开端。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之下,政府沈默不语,媒体毫不留情的批评,网路上流传蜚言蜚语,明示暗示,说明锐东是一个欲发国难财的背叛者。明楼心里清楚,这样的状况绝对是有人刻意操控,这个人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,要毁灭明锐东生前身后的名声,要削弱明氏在经济上的影响力。


父亲可以死,但他的名声不能被侮蔑。明氏可以无人继承,可是不可以倒在这样卑鄙的阴谋中。明镜和明楼,都在一夜之间割舍了少年心性的意气风发,各自有了决定。


明镜决定,明锐东一生的心血绝不拱手让人。她挽起长发,穿起旗袍,画了一脸精致的妆容,出席董事会,继承了明锐东在明氏的所有权利。继承是她的合法权利,没人可以拦她,但她知道背后有很多眼睛如狼似虎,準备看着她倒下,再一滴不剩的把她的血吸干。


看着姐姐,明楼心很痛,但他现在无法去继承明氏、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。他要去做一件事,他要洗清父亲的污名。


明氏祖上以贩卖香料和药材起家。到了明锐东父亲那一辈,以祖传配方研发保养品化妆品香水,创立品牌「明家」,切入女性高价位奢侈品市场。其中香水「明家香」更是「明家」成名作的代表,在世界各地都有广大的市场。


将明氏更进一步扩张为全方位集团的最大功臣,是明锐东。他大学读的是物理,曾经的梦想是当个学者,一生奉献给科学。无奈父亲早逝,他带领兄弟,先是跨足房地产,后投资能源开发,最后更成为国内再生能源研究发展生产的先驱。


明楼知道,父亲所支持的研究所,对于边界处稀有资源的应用有了突破性的发现。军方有意投资父亲,让这发现能应用在军事武器的开发上。


不管是研究所的发现还是军方的投资计划,都是绝对的机密,况且研究才刚开始,成败还未可知。但明楼想,是有人不想让父亲从民间经济集团跨足到军事领域,父亲如果成功了,会挡住某些人的路,某些在这些环节上享有利益的人的路。能知道这些机密,能设下完美诱饵,能引爆父亲的专机,能享有军事开发利益,能做到这些事的人,一定是军方的高层,最高层。


所以他不仅要让父亲死,还要让父亲满怀污名屈辱的死去。这样一来,父亲名下研究所的任何发现,都不会被承认,军方也不会再跟明氏有任何牵扯。杀人不够,还要诛心。


想是想明白了,但明氏过去一向无涉政治军事,明楼没有管道打探消息蒐集证据。所以他决定以己之身,进入军方,接近高层,只有爬的越高,才越能碰触机密的核心。


为了这个,明楼隐姓埋名,靠著老同学的推荐到国外接受最严密的军事训练。老同学告诉他,只要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,就可以靠军校的推荐回到国内军方任职,到时有名有实,能爬的多高多快,就靠你自己了。


临行前,明楼去找汪曼春,他虽难过,但没有不舍。


他温柔的对汪曼春说:「曼春,对不起,我们分手吧。我要走了,可能再也不会回来。妳好好继续自己的人生,忘了我,不要被我拖累了。」


汪曼春这段时间一直在等,她以为自己终会等到雨过天青。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明楼的分手,和离开。


她哭着抓住明楼的手:「师哥,你要去哪?带我一起去好不好?不管去哪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去.....」


明楼只摇摇头,抽回自己的手,转身离去。


汪曼春跪倒在地上,对着明楼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大喊:「师哥,我会等你,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!不管你去哪我都会等到你回来!师哥,你听到没,我一定会,我说到做到!」


明楼不停顿,不回头,只往前走。这段感情曾经是两厢情愿,到了该放手的时刻,就该彼此成全。可如今汪曼春的不甘被她的自我无限放大,那痛苦的嚎哭,仿佛往事的鬼魅,苦痛著要逼明楼心怀愧疚,叫嚣著要跟明楼一生一世。明楼自问没有对不起这段感情,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又要犯了。


他想起另一双圆润安静的眼睛,那双眼睛永远像宁静的大海,波纹不惊,面对他时专注又饱含點點星光。他想再看那双眼睛一眼,他想去跟那双眼睛的主人告別,可是,他不能。


此去,如果他明楼死了,就是默默无闻的死去。如果活着,也不过是用活着的每一天把自己推入一个更危险的境地,九死一生,前途未卜,他一个人,可以一往无前,向死而生。


但阿诚不行。对着阿诚,他说不出谎言或离別的话。他知道阿诚是一个多么执著的孩子,他不能把阿诚卷进明家的恩怨是非中。


他的阿诚那么美好、那么有才华,他希望阿诚好好的长大,当个画家,或者-他想起阿诚寄给他,在练习大提琴的照片-或者,当个音乐家也很好。那么,我们明家终于出个艺术家了。不,阿诚不姓明,他就是他自己,跟明家没有关系。他只要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就可以了,跟明家,跟明楼,都不要再有关系。


这样就好,再没有更好的安排了。明楼最后只拜托明镜,父亲曾答应收养阿诚,这件事虽然再也办不到了,但希望明镜可以私下关照阿诚,让阿诚念大学,让阿诚未来可以自由自在的追求梦想,让阿诚不会受到任何委屈。


明镜承诺明楼,会让阿诚得到和明台一样的照顾和自由。她这样答应,不是因为明锐东曾答应收养阿诚,而是因为明镜看的出来,这个叫阿诚的孩子,和明楼之间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。这缘份,没有任何人可以介入,没有任何关系可以界定。


明镜虽不知明楼要去哪里、要去做什么,但她知道明楼目的为何。她想求他不要去、活下来,好好当个学者,实现父亲的心愿。但她说不出口,弟弟的命,和父亲的名誉,孰轻孰重?她量不出,不敢量。


她只能送著弟弟走。望着如今没有悲痛,没有犹疑,再也不回头的明楼,明镜想,如果还有什么可以把他唤回,如果还要什么可以让他眷恋,那么大概,就只剩阿诚这个孩子了。


阿诚一直在等明楼回来,今年,他考上了国内最好的高中,他不想写在信里或简讯里,他想当面告诉大哥,他想看大哥抿著嘴角笑的好看。


他没等到大哥。他先等到的是,大哥的父母坠机的新闻,然后是一堆纷纷扰扰不堪入耳的暗示、流言。阿诚想像大哥有多难过多悲伤,他想去看大哥,但他知道不行,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出现在大哥面前,只怕不但安慰不了大哥,还给他添乱。


后来他等到的是明镜。明镜告诉他,大哥走了,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,以后自己这个大姐代替大哥照顾他,好不好?


他想问明镜,大哥去哪里?什么时候回来?但他看着明镜憔悴的面容,泛红的眼眶,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。他知道,这些问题,明镜也答不出来。从今以后,再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,如果他想知道答案,只能自己去寻找。


於是他反过来握着明镜的手,对她说:「好的,大姐。大哥不在,让我们互相照顾吧。」


明镜看着他,稚嫩而坚强笃定,眼神好似明楼,又不是明楼,是他自己。明镜笑了,自从父亲去世以来,她第一次笑了。


阿诚说到做到,他发现自己最能做到的一件事,就是帮明镜看管明台。明台曾经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少爷、小魔王,却一夜之间,父母骤逝,哥哥远走,姐姐变的异常忙碌。明镜一向拿他没辙,干脆把他交给阿诚。


在阿诚的坚持和明镜的帮助之下,阿诚改姓明,以明诚之名进入高中就读。


明诚,阿诚对自己说,这是一个好听的名字,这是大哥给我的名字,我一定能不负这个名字,我一定能找到大哥。


他失去了所有和明楼连络的方式。报纸上网路上,也再也没有明楼的讯息。明楼这个人,曾经灿烂如明珠,人人争相攀附走告,如今就这样消失在世人眼前。


直到三年之后,他再度出现。那天,是个阳光刺眼的周末。明诚一如既往,中午十二点在咖啡厅拉大提琴打工。明镜曾阻止他说明家又不是明天就要破产了,你大哥知道你去打工会怪我的。他笑着跟明镜说打这份工不是为了钱,是因为课业重没时间练琴,索性打个工既当放松也不怕忘了琴艺。明镜只能由他。


他习惯提早半个小时到咖啡厅,看看报纸,上上网,喝杯咖啡等时间到-这份作风很有点明楼的派头。他打开报纸,头版头条,就是明楼。


新闻说,明楼投笔从戎、能文能武。他从顶尖军校毕业后,就回国效力,舍弃明氏继承人的身分,官拜中校,投身军旅。如今第三势力介入两国资源之争,边界多年来的平衡岌岌可危,明楼却自请前往边界,为国效命。


明诚读新闻时身姿笔直,眼神不变,只有手指微微颤抖,洩漏他激动的心情。他读了一遍、两遍、三遍....一直到他上台的时间到了,他才放下报纸起身。他的动作从容优雅,琴声和往常一样悠扬轻快,没有人看的出来他的内心正翻起滔天巨浪,他在想着大哥的处境,他想着原来这就是大哥想做的事。


咖啡厅外有一个人正盯着明诚观察。他知道明楼的事情今天会上报,他知道明诚的作息,知道明诚直到进咖啡厅才有时间接触到新闻。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等在外面。明诚的一举一动,他都看在眼里。他看着明诚的眼神,从冷漠转为赞赏。


滴水不漏,真是一棵好苗子啊。他想。


明诚从咖啡厅出来时,他迎上去和他打招呼:「哈啰,阿诚。」


明诚看着那张老成的娃娃脸,脸上永远一副不高兴-而且不怕你知道他有多不高兴的表情,他想了想,似乎是大哥的高中同学,他试着喊了一声:「王天风?」



血色山庄(六)

血色山庄(楼诚现代AU) 

所有背景、地名、科学名词,都是我脑洞的,请不要深究。只有楼诚的血肉是真的、只有对楼诚的爱是真的。


***阿诚八岁 明楼十六岁 明镜二十岁


***少年楼春預警,曾经真的心动过


(六)玫瑰的名字 晴天的闪电


那天,明楼陪着姐姐去明氏孤儿院。明镜和院长开会,明楼一个人随便走走。孩子们在院里玩笑闹腾,天气炎热,树上知了的叫声喧嚣,他隐隐有些头疼,他想找个安静、凉快的角落躲一下。


他往孤儿院后门的偏角走去,他知道那里有个很少有人会过去的棚子。


但今天不同,他远远就看到有个孩子一个人在那边画画。少年风华的明楼,虽胸怀某种顶天立地的豪情壮志,但对生活细节并不特別用心,一般来说,他决不会好奇別人在做些什么,尤其对方还是个孩子。


反正一定是跟自己的弟弟一样,胡天胡地唯恐天下不乱。


但鬼使神差的,他凑过去看了。他看到孩子用最简单的蜡笔,画了一对在河边散步的年少情侣。


孩子的画线条单纯,用色也简单,但两人的轮廓,少年温柔的笑意,少女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幸福,两个人紧牵的手,注视著对方的眼神,都跃然纸上。孩子画的极为投入,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。


明楼认出,那是自己跟汪曼春。什么时候被这孩子看到了?他想着,咳了一声。


孩子吓一跳,抬头看了看明楼。他是认得明楼的,明楼是一个长得特別好看的大哥哥,所以他才会想把他画下来。他也常听院长嬤嬤和院里其他姨姨在聊这位明家的大公子,明氏未来的继承人。他的眼神在画和明楼之间游移了好几次,皱起小小的眉头,思索半天,终于吐出一句:「大少爷。」


明楼噗呲一声就笑了。他摸摸孩子的头,笑着说:「你们院长都给你们看些什么书啊?现在早就没有大少爷这种称呼了,你就叫我大哥吧。」


孩子似乎是不肯,有些倔强的闭紧嘴唇。


明楼也不恼,坐下来问他:「你昨天也去河边玩?看到我了?」


孩子不说话,只点头。


明楼耐心的跟孩子说话。孩子不太回话,只用他那圆润明亮的眼睛看着明楼,眼神专注,聆听。明楼觉得自己好像跌进那个眼神,夏天不再燥热,林间凉风吹过,小鹿是不是从树林间探出头来....


明镜寻过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。


明楼走前,问孩子:「大哥都跟你说这么多自己的事了,你是不是至少该跟我说你的名字?」


孩子回答:「我叫阿诚。」


是阿成?阿城?阿诚?还是?明楼正胡乱想着,阿诚仿佛知道他的心思,翻过画的背面,让明楼看他写在画后面的那两个字:


「阿诚。」


晚上明楼忍不住跟明镜打听些阿诚的事,知道他毫无父母的音讯和线索,出生没几天就被人丟在路边,还是熟识的警察辗转讬人把他送进明氏的孤儿院的。


明镜看明楼这样,忍不住想取笑他,一向眼高于顶、志在千里的明大少,也看的上一个小小的孩子啊?


明楼并不反驳姐姐,他自己也说不清,只觉得特別想再看到那个孩子。从此以后明楼就时不时的去看阿诚,陪阿诚画画唸书,带阿诚去河边游泳骑车。阿诚谨慎敏感,对人有天生的防备心,但并不自卑自怨。他很快就把明楼当成哥哥,一个对他好的大哥哥。


明楼自己有个弟弟明台,明堂哥家的那些小孩也都一天到晚对着他大哥、大哥的叫个不停,他从来不觉得大哥是一个多出挑的称呼。但阿诚不同,当阿诚喊他大哥时,他总觉得,这与其说是一种称呼,更像是一句承诺。


过了两年,阿诚10岁,18岁的明楼理所当然考上最好的那间大学,不在本地,明楼只有周末才回来。即使课业繁忙、时间紧凑,明楼还是每个回来的周末都来看阿诚,看管他的课业、接送他去画室学画、带他和明台一起出去玩,甚至,连跟汪曼春约会也常带着阿诚。


明台很喜欢跟阿诚玩,他们年龄接近,明台第一次看到阿诚就亲热的拉着他的手喊他阿诚哥。他敏锐的发现,阿诚哥在,大哥对自己就会温和耐心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此时想吃什么好吃的,想玩什么好玩的,只要怂恿阿诚哥对大哥说,大哥没有不答应的。


汪曼春对阿诚的想法就复杂许多。一开始,她不理解明楼捡个弟弟带在身边干嘛,他又不缺弟弟,但这是小事,她青春的岁月里有很多事需要放在心里时而甜蜜回味时而琢磨烦恼。对于阿诚,她并不放在心上。


但时间久了,她开始不喜欢阿诚。她不喜欢明楼陪阿诚的时间比陪自己多;她不喜欢明楼对阿诚太过耐心太过温柔的眼神;她最不喜欢的,是明楼对阿诚的态度,居然隐隐有些依赖。她不熟悉这样的明楼,明楼在她心目中是高人一等俯视一切的。


她是个足够聪明的女人,在明楼面前也总是愿意隐藏起自己的娇纵任性。所以她从不表露出对阿诚的不喜欢,她对待阿诚,态度和对待明台一样,她知道明楼喜欢这样。她养成默默观察阿诚的习惯,虽然看不顺眼,但她并不认为阿诚会在她和明楼之间造成什么阻碍-毕竟,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就会和最灿烂的那颗星星永远的在一起,她知道明家对明楼的期许,她知道明楼一定会当上最顶尖的经济学教授、学者、专家,而自己,光彩夺目的自己,是唯一有资格能一生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荣耀的人。


明楼只花了3年时间就取得大学的学位,接着,他预定去法国深造。出发前那一晚,他去找阿诚。


他带阿诚去河边,两个人躺在石头上看星星。阿诚眼睛红红的,但他不撒娇也不埋怨,他只是看着明楼,听他说话,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

明楼仔细的交代阿诚要好好读书、认真画画、记得写信写Email也行、自己两年就会回来了两年很快一下子就过了…说着说着,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,这些事阿诚怎么会不知道呢?自己没有更重要的话可以说了吗?


「阿诚,」明楼说:「大哥想问你一件事。你想不想到明家来,当我的弟弟?我跟父亲母亲商量过了,等我回来,就收养你当我们家的孩子好吗?这样一来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名正言顺是我明楼的弟弟、我明家的二少。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,这样好不好?」


阿诚很惊讶,但没有明楼预期的惊喜。


对于阿诚来说,他在孤儿院过的不错,可以读书、有人照顾,虽然没有父母,但院长嬤嬤和姨姨对他的关心疼惜都是真切的。他已足够懂事,知道即使明家人接受了他,那也是因为明楼的坚持和恳请,他不可能得到真正的-那份他永恒失去、无从想像的亲情。所以,去不去明家、当不当明家的二少,他并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,这是大哥想做的事。如果真的当了大哥的弟弟,那么,自己就可以一直一直跟著他了,可以有更多时间,跟的紧一些,看着他高大坚挺的背影前进,甚至,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,说不定还可以与他并肩。


这样想着,阿诚笑了,他点点头。明楼起身,把他拥在怀里,这是一个告別的姿势、也是一个承诺的姿势。


明楼说:「自诚明,谓之性;自明诚,谓之教。诚则明矣,明则诚矣。明诚真是一个好名字,以后,你就叫明诚了。」


明诚。阿诚在心里默默念了两次,真的如大哥所说,是个好听的名字,他想着,想着两年后大哥回来的那一天,想着他可以永远跟著大哥的那一天,想着他叫做明诚的那一天。


可是人的命运总是身不由己。两年后,阿诚并没有等到明诚这个名字。他等到的是,天崩地裂般的巨变和噩耗。